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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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伍宗理今天心情不太好,但看到可愛的外孫女就好多了:“阿玥,今天怎么來了?”

“想外公了。”這是大實話,聞人玥從美人榻上站起來,摟著外公的脖子親了一口,“外公想不想阿玥呢?”

伍宗理聽貝海澤說了剛才聞人玥暈倒的事情,也不大驚小怪,揪了揪她的臉蛋:“到客廳去玩吧。我和你小師叔有話要談。”

“其實我知道你們當中有句話——不孝有三,學醫為大。古人也說,好鐵不打釘,好男不當兵。你偏要兩樣占全。”等兩個小東西走了,伍宗理才有些埋怨的意思,看著這個疼愛的弟子,“定了去哪里沒有?”

“明日號。”

明日號是格陵重工下屬萬象造船廠制造的新型導彈驅逐艦。排水量七千噸,兩年前才服役:“那很好。”

伍宗理今天練字的時候突然手抖,有些不詳的預感,但愈是他這樣自負的人,愈是諱疾忌醫,出神了一會兒,又對聶未道:“我這樣不遺余力地栽培你,一方面是因為你確實是人才,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為病人多服務幾年。一名醫生的黃金期太有限。”

“上船后主要會在醫療組服務。”

伍宗理又語重心長道:“聶未。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。”

當一個人的行動力凌駕于意志之上——非常簡單,一定要停下來做好準備。因此聶未不愿意走上伍宗理親手鋪就的康莊大道:“明白了。”

很好。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和他說話,只需要點到即止:“你性子又冷又直,再磨礪幾年也對。”可是好像去參軍也不見得能改過來,伍宗理心下又有些不明白了,不由得沉默以對,聶未也不說話。

師徒兩人倒是常常這樣相對無言,但氣氛是融洽的。聞人玥和貝海澤在客廳里打牌,阿玥打得爛,總被表哥刮鼻子,偶爾貝海澤放她一馬,她就搓搓掌心,湊過來大力地刮。兩個人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,就看到又有三個大人前后腳走進來:“不知道那個天才來了沒?”

都是來為聶未送行的伍氏弟子。伍宗理從不特地為弟子介紹家人,但大家都在醫療系統做事,所謂抬頭不見低頭見,都是同行——除了聞人玥的父親聞人延是證券經紀,從未和他們打過交道。在客廳里打牌的兩個小孩子,貝中玨的兒子是認識的,但那個小女孩就不知道是誰了,于是只和貝海澤打了個招呼,直接進了會客室:“老師,我們來了。”

伍宗理嗯一聲:“應思源呢?”

“您真是貴人多忘事。應師兄問醫院拿了假,度蜜月去了。”應思源今年三十八歲,還是頭婚。他們師兄弟里面,晚生晚育的比較多,“院方給他批了一個星期的假。”

伍宗理喝了口茶,又冷笑著問:“他那個不懂事的徒弟呢?”

眾人都知道伍宗理最反感師徒間纏雜不清,一時竟不敢接話,還是有個女弟子賠笑道:“這件事情我清楚,我來說吧——應師兄根本不喜歡她,對她親切了些,就硬貼上來,要死要活,弄得很不像話。應師兄也有錯,在個人問題上有些多情。”

他何止這件事情上糊涂?照伍宗理來看,他對病人也太多情。但是這話又不能說。說了未免太打擊在座醫務工作者的積極性:“我也覺得思源不會那么糊涂。那個女孩子居然還對他說,等他二十年也不打緊。你們聽聽,這是師徒之間該說的話嗎?”

大家紛紛表示同意,只有聶未并不知情,沒有附和。那個時候大家都沒有想到二十年后禮崩樂壞,人心不古,師徒戀,老夫少妻,老妻少夫,三角關系什么的,各種畸戀實在司空見慣:“老師實在教訓的是。”

伍宗理那個年代的信仰能支持他走的更遠更高更純粹,可是也更偏激:“你們也都仔細點,挑徒弟的時候別光顧著挑好看嘴甜的,踏踏實實做事才是硬道理。”

一眾弟子唯唯諾諾,趕緊換話題,問聶未在哪支分隊做的訓練:“中俄軍方下半年在南海有個聯合演習,你們艦隊去不去?”

聶未的回答一向簡短:“去。”

又問幾時授銜:“你是碩士生,應該會授上尉銜吧?”

傭人過來添茶,伍宗理問起那兩個小東西呢:“還在打牌嗎?”

“海澤少爺在砸核桃,阿玥小姐把聶軍官的帽子洗干凈了,拿著吹風機在吹干呢。”

聶未道:“不必麻煩。帽子我不要了。”

貝海澤端著一盤核桃推開會客室的門,想參與他們的談話:“聶未師兄……”

他一開口,伍宗理便不高興了:“海澤,你叫他什么?”

伍宗理推崇儒學,在倫常輩分上面素來嚴苛:“你父親貝中玨要叫他一聲師弟,你叫他師兄,那你叫你父親什么?亂彈琴!叫小師叔。”

伍家的孩子小時候都背過《朱子家訓》,里頭有一句“倫常乖舛,立見消亡”,貝海澤知道外公很注重這個,立刻道歉:“小師叔太年輕了,是我疏忽。”

聞人玥躲在貝海澤身后,從他的腋下看進去,只看得到聶未衣服口袋上金光閃閃的扣子,和他放在膝頭的左手;貝海澤一轉身,聞人玥便拿了一枚核桃仁丟進嘴里:“海澤表哥被罵啦!沒大沒小!”

伍宗理聽見,叫她過來,坐在自己膝上:“這是我的外孫女,聞人玥。阿玥,問師叔們好。”

她還是個小孩子,才在聶未面前吐過當然覺得無比丟臉。但是露怯的話,豈不更貽笑大方:“為什么要叫師叔?我和海澤表哥不一樣,我不學醫。”

不知為何,聶未笑了一下。笑過了他自己也覺得納悶,一個和聶今差不多嬌氣的小姑娘而已,明明不好笑。而那幾個弟子見她坐在伍宗理膝上,就知道她在老師心中的分量了:“哎呀,我們兩手空空的,這可怎么辦好?”

那名女弟子先從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墨水筆來給她:“這支筆是我父親在我考取了處方權后送給我的。權當借花獻佛吧。”另外兩個弟子也不甘落后,一個取下鑰匙上的人骨掛飾,一個從錢包里拿出一張護身符來——伍宗理看了無動于衷的聶未一眼,聞人玥附耳對外公說了一句話,伍宗理笑道:“收了師叔們的禮物,可要好好讀書,將來考個好大學。再讀個研究生出來,外公就開心了。”

她今天有些奇怪,一手拿著禮物,一手摟著外公的脖子,大概是要彰顯自己在外公心中確是獨一無二的:“讀書最無趣了,不上不上。”

那時候大家都不知道會一語成讖。伍宗理只覺得她是被父親聞人延和繼母匡玉嬌教壞了,覺得知識無用。他是個儒派的醫者,素來重農輕商,對聞人延這個女婿不太中意,對他的續弦更加嫌惡:“阿玥!那可由不得你亂說。”

開飯前,那來為聶未送行的伍氏弟子們偷偷道:“我們這一行最講論資排輩。還以為他終于發現自己跟坐電梯一樣,一直升上去,不好意思了。誰知道聽他言語之間,竟然是一點這種自覺都沒有。”

“哼,好瀟灑。”

“你幾時見過聶未懼怕流言蜚語?”另一個道,“你當他真沒有聽過那些非議?他根本不在乎。”

“你沒聽見他說的話?‘學醫治人,還是參軍衛國,我想先試一試。’——好大的口氣。”見聞人玥走過來請他們入席,他們便不再說了,“哎喲,阿玥親自來叫我們吃飯啦。”

伍宗理一共有兩男兩女四個孩子,除了聞人玥和貝海澤兩個外孫之外,還有一對孫子孫女,一個叫伍見賢,一個叫伍思齊。他們兩個自覺光宗耀祖的責任十分重大,素來對伍宗理是又懼又怕,反而不如聞人玥和貝海澤那么親近,挨到了飯點才來,一來便坐在飯桌旁直嚷肚餓:“整整補了一下午的課,人都要暈了。”

聞人玥和貝海澤去洗手出來,叫了表哥表姐。他們兩個仗著姓伍,不是很看得上這兩個異姓人。小時候不帶他們玩,大了也不親近,一說話就兇巴巴:“哎喲,牙箍仔和小耳朵都來了。”

耳垂象征福壽,聞人玥的耳垂像她媽媽一樣,只有一點點,珍珠似地溫潤。她不喜歡別人叫她小耳朵,于是沒有理兩位表兄表姐。可他們愈發得意起來,上來揪住:“耳朵生得小,聽不見是不是。”

整張臉都被揪得揚了起來,聞人玥還是笑著抓著伍見賢的手求饒:“見賢表姐,輕一點,疼。”喊得伍見賢也不好意思了,又看見師叔們走過來,于是搓著她的臉蛋:“哎喲,小耳朵越長越好看了,又白又嫩。師叔們好。”

所謂君子遠庖廚,又都是外科醫生,把手看的比生命還重要,這家里的男人都是不碰廚房事的。伍見賢,伍思齊和貝海澤還沒學會醫術,倒是把這種做派學了十足,所以也不動手。只有聞人玥數著人頭,幫著傭人準備刀叉用具。伍思齊見晚餐是肉扒,面包和羅宋湯,笑著攤開餐布:“幸好是西餐。如果是中餐,還沒吃完,公筷就全被小耳朵給收走了。”

伍家吃中餐的規矩不多,每道菜旁放一雙公筷而已。聞人玥根本沒有自覺性,每次用公筷夾完菜就直接送進嘴里了。這時候聽思齊表哥擠兌自己,就笑嘻嘻地吐了吐舌頭,在聶未對面坐下。座位當然也是講究的,伍宗理坐上首,徒弟們和孫輩們按照先后順序分坐兩側。食不言寢不語,除了刀叉碰撞之聲,一點聲音也沒有。

在座各位都是學伍氏刀法出身,執刀切肉,手勢美妙。貝海澤從左到右看了一遍,最后盯住了斜對面的聶未,想先學一招半式來。聞人玥掰著面包,一邊蘸羅宋湯,一邊對目光專注的表哥笑。

就是不看坐在她正對面的聶未。

她那條天藍色的校服裙,此時在明晃晃的吊燈下,倒透出一點白來,一對手腕,更是白皙透明。湯汁濺到手上,她也不擦,索性伸舌去舔掉了——年紀小小,正是繼母匡玉嬌教得如此輕佻。

可憐聞人玥并不覺得自己輕佻。小時候不懂事,聞人延問她要不要給你找個小媽媽,她總是興沖沖地點頭。后來聞人延果真續弦,娶了個□,美艷無雙的匡玉嬌,一進門就給她生了個弟弟聞人瑋,她仍然不覺得有什么。聞人延該給女兒的愛,給女兒的關注,并沒有少。

況且她覺得這位小媽媽很漂亮,簡直都不像真人了,說起話來嗲聲嗲氣,走起路來一扭一扭,和其他同學的母親完全不一樣,還很是自豪了一陣子:。

匡玉嬌年輕時候家里窮,十五歲就出來工作,有點童年缺失的陰影。現在上了岸,心情好了,自己生的又是個兒子,于是一心一意把聞人玥當做自己童年沒有的洋娃娃一般打扮,從不督促她學習,考再爛也搶在聞人延前面護著她——你說這一對母女還有什么不投契?

只是她從來不去聞人玥的家長會。初始聞人玥不知道匡玉嬌這是為她好,還有些難過。后來學校里有些學姐看聞人玥天天花枝招展,眉開眼笑,就想要拿她鬧些晦氣出來:“小耳朵!你爸很厲害啊。”

她們見聞人玥不上鉤,便直接揭匡玉嬌的老底:“沒聽說過嗎——你那位天天掛在嘴邊上的小媽媽是電影明星呢。”

聞人玥一向關注娛樂圈,卻真沒有聽說過匡玉嬌。那時候網絡又不發達,于是去影碟店問:“老板,有沒有匡玉嬌的碟?”

那老板一看是個十來歲,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問他要匡玉嬌的碟,心下已經存了調戲的意思,便從內間拿了幾張,裹在塑料袋里遞給她:“她息影很久了。不過這幾部,部部經典。”

他涎著臉看這女娃娃興高采烈地打開塑料袋,拿出一片碟來,才看了個名字和劇照,一張櫻桃小口不由得微微張開,完全摸不著頭腦。

“不認識這上面的字?”那老板指著給她讀出來,“《欲海橫流》——艷星匡玉嬌車輪大戰……”

聞人玥將塑料袋和影碟往柜臺上一扔,轉身就跑。影碟店老板還在后面笑著嚷:“這就是匡玉嬌的電影,如假包換啊小妹妹!”

再有人不懷好意地提到匡玉嬌,聞人玥就把耳朵一捂,快速走開。

第四章

她從未想過反問別人一句,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媽媽是成人片女優?你看過?既然你看過,你憑什么看不起?

雖然因為匡玉嬌而被嘲笑,但她舍不得與小媽媽生分。外公再喜愛她,也不能一天到晚陪著她。爸爸更是一天到晚都在工作。只有匡玉嬌對她體貼。大人的世界和孩子的世界太不同,他們不能理解聞人玥在學校里的窘境,聞人玥也無從說起。

況且在聞人玥心里,拍那種電影并沒有對與錯的區別。有區別的,不過是旁人的態度。

聞人玥分外地討好這位年輕的繼母,對弟弟也一如既往地愛護——她那時候還太天真,不知道即使你是無辜的,旁人的態度便可以判你有罪,并最終讓你懷疑自己,是否真的沒有錯。

貝海澤把自己的晚餐切得粉碎還沒練過癮,于是又把表妹的盤子拿過來繼續切。聞人玥去奪,拉扯之間,又滴了一點湯汁在手腕上,她再要去舔的時候,一條手帕按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
是聶未。他實在看不下去,替她擦掉手腕上的污漬,然后一彈手指,扔掉手帕,取一杯薄荷水來喝。

飯后又坐了一會兒,聶未就要告辭。伍宗理擺擺手:“希望你早日歸來。”

一班師侄當然要站在廊下恭送師叔離開。聞人玥靠在貝海澤身邊,啪啪地打著蚊子。那出租車早在山道上等著他了,聶未對老師敬了個軍禮,上車,離去。

如斯熱鬧,終要落幕。

聶未的貝雷帽是盛過嘔吐物的,可是聞人玥好喜歡。貝海澤載她回家的路上,她一直緊緊捏著,到家了也不松手。匡玉嬌見了贊道:“真漂亮。等你再長大一點,就可以戴了。嗯,配長褲好看。咦,這條手帕是誰的?這是男式的呀!哦,阿玥有自己的小心思啦。”

她只當繼女喜歡上了中性路線,自己去買的,完全沒有想過和貝雷帽一樣,是一名成年異性的無心饋贈。聞人瑋年紀小,早睡了。聞人延又趕女兒去睡覺:“明天還要起早上課呢。”

聞人玥把手帕洗干凈,拿一只小夾子夾著晾到窗外去,便乖乖地躺下了。

若是平時她一挨枕頭就睡過去了,可是今天翻來覆去地就是覺得心熱心慌,索性爬起來涂指甲油。這指甲油也是匡玉嬌買的。她自己買了一瓶大紅色,給繼女買了一瓶粉紅色,又教她灑一點銀粉在上面,不知道多閃爍。

吹干指甲再躺下去,還是睡不著。又聽見枕頭在喊她,小耳朵,小耳朵。我們喊她小耳朵。你怎么能吐在小師叔的帽子里面呢?小耳朵,小耳朵。我們喊她小耳朵。你怎么能偷拿小師叔的手帕呢?小耳朵,小耳朵。我們喊她小耳朵……

她閉上眼睛,大腦放空,終于睡了過去,可是很快腹中一陣絞痛生生將她驚醒,一股熱流自兩腿間奔涌而出。她對人體構造缺少最基本認識,以為自己痛到失禁,大為慌張,趕緊擰開床頭燈——床單上一片血跡。

腦中一炸,聞人玥知道有什么重大的事情發生了。

其實早有預兆。有些要好到課間會叫上她一起去廁所的女同學,突然開始躲躲閃閃;她們在體育課上請假;她們會在買冰淇淋的時候一臉厭煩地說不要。這些有秘密的女同學形成了一個圈子,她們說話做事都與其他女孩子不同,她們再不和男同學打鬧,她們矜持,她們圣潔,處處顯著高人一等的氣勢。

以血為代價,預示人生的重要轉折。聞人玥心跳得十分厲害,她有些羞怯又有些興奮,只想從匡玉嬌處得到安慰——小媽媽一定是什么都知道的。可是一動血就止不住,她終于開始害怕,怎么會流這么多?其他人也是這樣洶涌的么?她會不會和其他人不一樣?不知不覺眼淚倒急出來了,于是伸手去窗外取下那條已經干了的手帕來擦鼻涕。

好容易下了床,聞人玥一步步朝房外挪去。

誰知那邊主臥里,匡玉嬌和聞人延正在以后入式行周公之禮。匡玉嬌不愧實戰經驗豐富,媚功了得,一條腰扭來扭去,哄得聞人延非常開心賣力,愈發污言穢語都出來了,兩人仿佛野獸一般,根本不管家里還有兩個未成年的孩子,狂喊亂叫好一頓才罷休。

匡玉嬌饜足了,半睜媚眼,突然瞟見臥室門虛掩著,就拍了丈夫一下:“你怎么不關門。”

聞人延癱在床上,閉著眼睛虛弱道:“不是你關的?”

沒奈何,匡玉嬌爬起來,穿上睡袍,趿上拖鞋,走到門邊,正要關上,突然長了個心眼,探頭出去一看——一片漆黑,悄無聲息。再望向走廊盡頭,兒子的房間是黑的,繼女的房間倒是微微透出些光來。

她愣了一會兒,便走過去。拖鞋踏在地板上篤篤作響,結果那光突然就熄滅了。她心里有些疑惑,但又說不出來哪里奇怪。

再折回來時,丈夫已經睡熟了。

聞人玥第二次見到聶未,已經十五歲。

外公退隱了。貝海澤讀醫科去了,愈發沒人管束。上課就把課本一豎,躲在后面修發梢,剪指甲。老師點她起來回答問題,一問三不知。

那時候很流行疊幸運星,編小金魚,一下課,她就戴上耳機,一邊聽音樂,一邊低著頭做這些手工。踏入青春期,又取了牙套,她長得愈發地美了。已經沒有人不知道她后母是誰,再看她,小圓臉上綴著櫻桃口,白皙皮膚襯著烏黑長發,一身流行服飾從不重復,就覺得她的美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。

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蠱惑,只知道這個女孩子肯定是可以隨便的——一個女孩子是否隨便,竟然交到了那些和她一句話也沒有說過的旁人手里去衡量,豈不可笑。

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。現在拍個成人片算什么?各種青春玉女的艷照還滿天飛呢。可是那時候一個女孩子的繼母是成人片女優,那就讓人不想尊重她。

惡意如瘟疫般蔓延。

總有男孩子課間跑過來看她,敲著玻璃喊她的名字,要給她買零食,買文具:“小耳朵,放學等我一起走。”

她一律不回應,一下課就騎自行車回家。可還有大膽的來別她的車輪,扯她的書包帶子,甚至要伸手抓她的耳機:“交個朋友嘛。”

心里慌張,她不假辭色;音樂聲中,她將自行車蹬得飛快。

即使這樣自愛,大家依然前仆后繼地來褻玩這個小美人。就連美術老師也開始找她麻煩:“這堂課我們講黃金比例。聞人玥,你站到講臺上來。”

身為文藝委員,她乖乖站到講臺上。美術老師摸著她的脖子,胳膊,腰,膝蓋:“大家看一下聞人玥的身體比例……”

聞人玥猛地跳下來,回到座位上,將課本一豎,躲回自己的小天地。

她不喜歡身體的變化,頻頻彎腰。匡玉嬌著急,一掌拍到她背上去:“你正是一生中最美的時候,為什么要駝背。直起來!你再這樣畏畏縮縮,眼睛也會瞎掉。還有,那些男孩子喜歡你才找你玩,就算存了壞心思,你也要學會處理,不能一味躲避。”

聞人延勸道:“算了。爸爸給你包個出租車,以后每天放學你坐車回來吧。”他也不希望如花似玉的女兒輕易就被男孩子拐跑。

她望向繼母的眼神變了,有些怯怯,又有些哀怨。匡玉嬌心想這是叛逆期到了,她的叛逆期怎么又和其他女孩子不同!為什么不和父母大吵,要做一副受傷嘴臉?一時間匡玉嬌有點忿恨——自己十五歲在做什么?她呢?十五歲有幸福的家庭,無論衣食住行,予取予求,還不滿足:“聞人延,你的女兒,你自己管吧!”

畢竟還是生分了。繼女聞人玥和繼母匡玉嬌的蜜月結束了,進入磨合期。

那天上生物解剖課,和聞人玥做搭檔的是個橫沖直撞的男孩子。她第一次看到青蛙白白的肚皮,已經有點惡心,肚子絞痛。那男孩子一刀下去,滿肚的腸子稀里嘩啦流了出來。

一起流到地上去的,還有聞人玥。

她素來生理期前會肚子疼,以為挺過去就好了,結果那天的疼會在肚子里跑,好像鐵扇公主誤吃了孫悟空一樣。痛得死去活來,直在地上打滾,生物老師立刻打了120把她送到醫院去。

那天在急癥室輪值的正好有聶未。

他退伍不久,整個人由古銅變作了黝黑,一雙眼更加銳利,一對手更加堅定。伍宗理已經收山,人走茶涼;應思源雖然照拂他,但新進醫生照例要在各科室輪值一年后再入專科。

很快確診為急性闌尾炎,安排手術。聞人玥疼得狠了,黃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下來,十只粉紅色撒著銀粉的指甲,不知道抓著誰的胳膊,簡直是涕泗交流,說不要做手術:“會留疤的……我有一個同學……好大一條疤痕……”

聞人延出差在外,匡玉嬌匆匆趕來,苦苦哀求:“可不可以保守治療?她還那么小,肚皮上留條疤,以后穿泳衣多難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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